医管交叉专栏丨张才文:医疗资源下沉如何优化分级诊疗系统?
让优质医疗资源“沉下去”:
如何破解“大医院人满为患、小医院门可罗雀”难题?
在我国患者普遍对基层医院的医疗质量和技术能力存在顾虑或缺乏信心是造成“大医院人满为患、小医院门可罗雀”的重要原因。优质医疗资源下沉为缓解这一矛盾提供了契机:由高等级医院将专家团队、技术经验等资源下沉至基层医疗机构救治疑难、重症患者,不仅有助于患者以更低的成本获得更高质量的医疗服务,也有助于缓解上级医院的过负荷压力。然而,资源下沉并非简单增加投入。如何确定合理的资源下沉量,如何通过服务价格与财政补贴引导患者合理分流并激励医院参与执行,直接关系到分级诊疗系统的运行效率和患者福祉,也构成了本研究关注的核心问题。
1、研究背景:分级诊疗,不止于让患者“动起来”
分级诊疗强调按照疾病轻重缓急和治疗难易程度,由不同层级、不同服务能力的医疗机构承担相应诊疗任务,并通过双向转诊形成科学有序的就医秩序。自2015年国务院印发《关于推进分级诊疗制度建设的指导意见》以来,我国持续推进“基层首诊、双向转诊、急慢分治、上下联动”,但医疗资源配置与患者需求之间的错配仍有待优化和完善。
传统研究多聚焦“首诊—转诊”模式:重症患者由下级医院上转至上级医院,康复期患者再由上级医院下转至下级医院。本文关注另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运营模式——将上级医院的优质医疗资源下沉至下级医院,通过派驻专家、组织专家定期下基层巡诊巡讲、远程会诊或手术等方式,提升基层医院救治疑难、重症患者的医疗质量与技术能力,同时能减轻上级医院的拥堵和负荷。
围绕这一模式,研究试图回答三个问题:医疗资源下沉如何影响患者流向与分级诊疗系统的运行?最优资源下沉量应如何确定?医疗质量、服务价格和政府补贴又将如何影响患者选择与政府决策?
2、科学设计:患者、医院与政府如何互动?
研究构建了由上级医院和下级医院组成的两级分级诊疗系统,将患者分为轻症患者与重症患者,并分别考察诊疗和康复两个阶段。
在诊疗阶段,下沉的优质医疗资源用于救治下级医院的重症患者,患者不再因重症而上转;在康复阶段,于上级医院接受治疗的重症患者可以留院康复,也可以转移至下级医院。资源下沉在减少上级医院可用服务产能的同时,提升下级医院的服务能力与医疗质量。政府则根据资源下沉量向上级医院提供相应补贴。
在这一系统中,患者综合权衡医疗质量、服务价格和等待成本,以自身效用最大化为目标选择医院;政府以总社会效用最大化为目标,综合考量患者效用和上级医院利润,对服务价格与资源下沉量进行决策。研究采用两阶段Stackelberg博弈刻画这一互动过程,并通过数值算例进一步检验理论结果,分析不同关键因素的影响。
3、研究发现:分流并非越多越好,关键在于“最优平衡”
研究表明,医疗资源下沉能够改变患者流向,但无论是患者分流、服务定价还是质量差距,都不是简单的“越多越好”或“越大越好”。
资源下沉能够增强基层吸引力。
在诊疗阶段,随着上级医院资源下沉量增加,下级医院的患者到达率上升。在康复阶段,资源下沉量需要超过一定阈值,才会开始有重症患者选择转至下级医院康复;超过阈值后,选择下级医院的患者逐渐增多。
服务定价需要与分流目标相匹配。
上级医院诊疗价格上升会促使更多患者选择下级医院,但总社会效用呈先升后降的趋势。康复阶段同样如此:价格需高于一定阈值才能引导患者分流,但更高的价格并不对应更高的社会福祉。
医疗质量差距显著影响择医行为。
上下级医院质量差距越大,患者越倾向于选择上级医院就诊或康复;但质量差距对总社会效用的影响同样呈先升后降趋势,因而并非越大越好或越小越好。
患者分布需要匹配医院承载能力。
无论是诊疗阶段下级医院的患者到达率,还是康复阶段上级医院的留院患者比例,都存在与最大总社会效用相对应的最优水平。患者过度集中于任何一级医院,都会造成等待成本增加和资源利用不足。
这些发现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判断:分级诊疗的终极目标是在各级医院的服务能力、医疗质量与患者需求之间实现最优匹配。
4、机制优化:以财政补贴激励优质资源合理下沉
研究验证了医疗资源下沉作为分级诊疗重要实施机制的有效性,为传统“首诊—转诊”模式提供了可行替代。适度的资源下沉能够引导患者前往基层医疗机构就医和康复,缓解上级医院的过负荷压力,同时提升基层医院的医疗质量与资源利用率,进而改善系统整体社会效用。
但资源下沉也并非越多越好。下沉不足,难以有效分流患者、缓解上级医院压力;下沉过多,则可能削弱上级医院的服务能力与运营绩效,并造成下级医院拥挤。数值分析进一步显示,当政府提高资源下沉补贴力度时,最优资源下沉量随之增加。相比单纯依靠行政手段,财政补贴能够更有效地激励上级医院下沉优质资源,并提升总社会效用。
基于上述结论,研究得到以下政策启示:
完善财政补贴激励。
政府可通过补贴激励医联体内上级医院帮扶基层。当上下级医院质量差距较大、患者分布较为不均衡时,应相应加大补贴力度。
实施差异化服务定价。
医联体应结合上下级医院的实际质量差距形成合理价差,引导患者均衡分流;质量差距越大,服务价差可相应越大。
建立动态调整机制。
从长期看,随着基层能力提升、上下级医院质量差距收窄,补贴力度与服务价差也应适时调整,避免原有激励与新的供需格局脱节。
5、论文信息
论文题目:
医疗资源下沉情境下分级诊疗系统运营机制优化
英文题目:
Optimal Design of China’s Hierarchical Healthcare System under Medical Resources Downward Allocation
刊物名称:《管理科学学报》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资助项目(71771221)
关键词:分级诊疗;医疗资源下沉;医疗质量;服务价格;政府补贴
作者简介

张才文
中山大学管理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领域为医疗与健康管理、医院运营管理、质量管理与控制。

杨媛惠
管理学博士,2025年毕业于中山大学管理学院。






